上海市文旅局局长钟晓敏做客上海广播主办的“2025上海民生访谈”援引一组数据：2025年五一期间，本市举办营业性演出660场，服务观众约74万人次，同比增长25.91%，票房收入约1.63亿元，同比增长59.41%。

 

身处文化大都会，我也在这“弱水三千”里取了好几瓢饮。其中，在上生·新所海军俱乐部小剧场里首演的《纸牌别墅》中文版，让人印象颇深。

 

宣传单上，写着法国戏剧家协会推荐的2024年法国最新剧目像是某种信誉保证，如今的时代，让观众接受“最新剧目”并且是原创作品，往往需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尽管当下“潮玩盲盒”已经是千亿级别的市场规模，足见“不确定性”被物化后的风靡程度。然而，受限于文艺产品的精神性，“文艺盲盒”开起来，由于其高昂的时间成本，除了一些定向受众，它的“不确定性”近乎“冒险”——周围朋友得知我写评论，常告诉我他们的遭遇：一些铺天盖地宣传的作品里，常会遇到一把刺向双眼或心脏的“小匕首”。

 

写到这，忽想到当下影院里形成某种风尚的“重映风”。这种现象，通过观众心理出发，很容易找到一部分解释：对普通观众而言，不了解一部新作时，撇开经济成本，时间成本实在难以估算——这种体验近似于买彩票：你或许会迎来长久难忘的美好记忆，但也有可能会感到被踢了一记无影的“窝心脚”。

 

带着节前“冒险一把”的心情，与朋友同去观摩了这部国内首演的作品。提笔之时，当最初的激动消散，溢美之词随着心情的平复而冷却——不过也因此，更能嗅出作品的后调。

 

与今年三月在影院引起不小讨论度的英国戏剧电影《初步举证》相似，四幕剧《纸牌别墅》非常精简：演员一共三位，场景只有一个室内主景。然而在这样简约的元素里，戏剧用两个小时不到的篇幅，讲述了一对结婚20年的法国夫妇8年的人生经历，悲欢离合，生死恩怨。

 

如果说“三一律”是古典时代戏剧的金科玉律，那么“反转”是这个时代叙事作品的“终极奥义”。这部作品聚焦人伦关系，融入了法国戏剧传统中，喜闻乐见的夫妻与风流韵事的“旧瓶”里，因为“反转”而酿出了新酒。

 

心理学家和剧作家们早就验证了“反转”对于操控观众心情的作用，但作为“术”本身好坏无法一概而论。当合理的铺陈有序叠加，“反转”就不是机械的创作技术，而成为结构剧作的节奏锚点。让观众在一波又一波的起伏中，被主创带进本剧试图探讨的多重话题。

 

细数之下，在剧本、表演与舞台这三个观众可直接感受的元素里，后两者极尽简约，然而作品却并不单调，并且妙趣横生的原因除了在最浅表层面热闹的台词与戏剧动作，更在于作品关注的当下社会话题与其背后更深的对于当代人生存状态的审视与思考。

 

中法两国国情不同，社会所处阶段不同，但由于同为社会人的属性以及同样有灿烂的人文积淀，因此作品里探讨的话题，对欧亚大陆另一端的观众来说也并不陌生：无论是“大男子主义”的丈夫要求妻子放弃事业时女性的生存困境，或者是人到中年面对理想与生活的挫折；无论是中年失业，还是看到周围同时起步的朋友突然发达富贵后的失落；同时还包含着如今文艺作品里很是“时髦”的精神疾病人设……总之，这些话题像是文艺作品必须探讨的入学话题一样反复论及——如果戏剧止步于此，那么并不值得在走出剧场一周后还是希望为它留下些笔墨。

 

结尾处，法兰西民族献上了他们的“刻板印象”——爱情，然而由于故事的情节合理，表演精湛，结构巧妙，整个故事呈现出一种玫瑰般的柔色。像是我国古代的小品文一样，通过几个不同片段的连缀，让行文完结回顾时，读者的主动回顾，强化了主题。

 

在这个被科学不断祛魅的世界，生活像卸了妆的脸。另一边，艺术在努力地装饰——高明的艺术让那一天，充满魅力。《纸牌别墅》就是这样一部作品，让那天走出剧场的心情也因此轻快而美好。

 

记得那天到家后，才想起法国没有文联，这“法国戏剧家协会（SACD）”是何方神圣？在他们的官网写道——法国著名剧作家博马舍在《塞维利亚理发师》大获成功后，于1777年7月3日，邀请了大约30位著名的作家到他的餐桌上共进一顿著名的晚餐。他提议成立第一个戏剧作家协会，当时称为“Bureau de Législation Dramatique”。1829年更名为SACD。

 

关掉电脑有些庆幸也有感动：庆幸的是这次“盲盒”开出隐藏惊喜款。感动的……应该是邂逅了一些用他们的生命时光，与优秀的艺术创作相连的人吧，不分国籍，无论年代。

 

（作者：我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